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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投書】東海岸的美掩蓋不了危險的返鄉路
【投書】東海岸的美掩蓋不了危險的返鄉路

徐有義/資深政治顧問

我來自東海岸,觀光客最愛的東海岸。

遊客的心情跟住民是完全不同。別再說東海岸是造物者的恩賜了,如果你是住民,你只想逃離。

我逃離了幾十年,有很長一段時間,我幾乎住在巴里島,卻沒回過東海岸的家。住在巴里島,就跟來到東海岸的遊客心情是一樣的,我們都愛當遊客,不是嗎?

跟好山好水陪伴的是貧窮,天災,加上人禍。貧窮,一出生你就註定貧窮。鄉下尤其是俗稱後山的鄉下,除了種菜捕魚,哪來的謀生機會?天災,台灣夏季颱風頻繁,登陸地點不是成功就是長濱,不是大港口就是秀姑巒溪,正好都在我的家鄉長濱圍繞。人禍,最安全的返鄉路叫做火車,承載這麼多花東人回鄉的火車,卻是一部部死亡列車,把人送往西方極樂世界。

身爲政治工作者,今天我不想評政治。老掉牙談論政府重北輕南,重西輕東,幾十年了,談這個有何意義?我想用不同角度談談我的家鄉,至今老家仍在那裏,晚上依然燈火通明。

我最看不慣的是多數人讚嘆東海岸的山光水色,美景如畫,眼神中透露著羨慕起當地住民的訊息,在我看來,只有一陣噁意上心頭。

我們沒有權力選擇出生地。誰願意生長在這麼物資貧乏,靠著跟土地連結這麼深的地方?菜自己種,豬自己養,雞鴨成群,過去我媽最自豪的事,都不用花一毛買菜錢耶,全部自給自足了。甚至跟鄰居交換菜色,大家種植不同蔬菜,不花錢,好個自給自足的祥和世界。

其實,我很想說的是,我只想去超市花錢購物,好問題,哪裡來的超市?

有人愛附庸風雅,詩意大作,讚頌東海岸的美,怎麼視角獨漏東海岸的貧與落後?

近年來自全國各地甚至海外人士喜歡移居東海岸,多數買塊地蓋起民宿開餐廳,遊客增多了,經濟活動還是極小規模。我家門前不是有小河,取而代之的是車河,噪音跟著垃圾進來了。後面的海灘長得更像觀光客要的,水泥覆蓋在沙灘上,沙灘變少,水泥變多,這是天才級的觀光眼光。

小時候記憶中的家鄉跟現在樣貌差很多,唯一不變的是ㄧ樣貧窮落後。即便在台東市區,滿溢出來的觀光客造成街道堵塞,居民交通購物不便,物價跟著飛漲,多數在地居民跟觀光業無關,這種觀光財還是集中在少數人口袋。

普悠瑪、太魯閣號全部出事,這讓我想起大學時期,遇到連假就必須熬夜在台鐵售票處前等購票,當年花東人返鄉路這麼難,如今返鄉路不只難,是變更危險了。近年觀光人潮撲向東部,尤其台東遊子必須跟觀光客搶火車票,返鄉路只有越來越難,也提供給我好藉口,不返鄉,因為買不到票。

台東人要回家很難,要離開更難。我曾經遇過一次。當天必須返回台北,台東所有返北陸空交通全被外地觀光客佔滿,所以我只能去高雄,再由高雄轉往台北,等於台灣我幾乎繞了一圈。

返鄉路很難,火車是台東人唯一的寄托。火車現在變成這麼危險的交通工具,我更有理由不回去那塊充滿辛苦的土地。

下次來台東,別再說羨慕台東人了,好嗎?

新聞照來源:Unspla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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