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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戰會論壇》阿富汗會成為下一個大國墳場? 
國戰會論壇》阿富汗會成為下一個大國墳場? 

陳金芳/台灣國際戰略學會研究員、博士

近日美國從阿富汗撤兵,不但讓阿富汗官方感到錯愕,阿富汗軍方也感到絕望,許多人對此抱持訕笑,認為美國又拋棄了一個盟友。不過自從美國進攻阿富汗、塔利班政權撤出喀布爾20年來,美國與北約軍隊已經在阿富汗駐守近20年,這20年間阿富汗已經經歷過三任總統,但國內政治營運還是不能上軌道,也無法吸納其他反政府力量進入政府,穩定度仍然低,在這樣的狀況下美軍和北約還願意投入20年的時間和資源,反而比較像是仁至義盡。何況要求美軍撤出阿富汗一直都是美國在出兵海外上被攻訐的重點,今天美國與北約卸下了這個重擔,中國對此當然雀躍欲試,認為這是美國留下來的權力空缺,但稍有不慎,阿富汗可能就會成為下一個大國墳場。 

阿富汗除了地處新疆、中亞、波斯以及印度次大陸的交界處外,國內民族眾多,包括普什圖人、哈札拉人、烏茲別克人、土庫曼人與塔吉克人等民族,語言分布也複雜,即便國內最普遍的伊斯蘭教信仰,也有超過百分之十的國民信仰什葉派,自古以來王朝更迭極為頻繁。在英國於阿富汗戰爭失敗之後,阿富汗雖然獨立建國,並且開始推動保障女性權益、宗教改革等一系列現代化措施,結果阿富汗又出現了保守派與現代化派的世代衝突,讓阿富汗內部政變頻傳。 

蘇聯深陷阿富汗內戰泥淖10 

阿富汗雖然在二戰後建立了君主立憲制度走向民主化,但是改革步伐對支持現代化的人士仍嫌不夠,最後倡議激進現代化道路的王族推翻了君主立憲制,造成國內的混亂,在此之中蘇聯支持的阿富汗人民民主黨以政變方式上台,建立親蘇政權,結果引發大規模伊斯蘭民兵起義,蘇聯以此出兵阿富汗,最後蘇聯深陷阿富汗內戰泥淖10年被迫推退兵,而親蘇政權也在蘇聯瓦解後不久被塔利班游擊隊推翻。但以對抗蘇聯為目的、從各國而來的伊斯蘭民兵在蘇聯退兵後並沒有解散,在塔利班政權下反而逐漸轉變成為後來威脅美國的蓋達組織。 

塔利班治下的阿富汗成為政教合一的伊斯蘭國家,強力推動伊斯蘭教法治國,雖然繼承親蘇政權的聯合國席次,但獲得的國際承認很少,在國內仍然要面對北方同盟等反政府武裝的反抗。在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之後,美國和北約組織透過轟炸阿富汗,北方同盟趁此時機攻下喀布爾,塔利班政權瓦解。 

而在聯合國決議與波昂協定為指導原則下,阿富汗臨時政府得以順利成立,同時也保證了信仰自由、尊重女性、復興教育、持續反恐等政治原則,包括日本在內的國家也給予阿富汗新政府達三十億美元的援助。之後阿富汗透過制定新憲法、選舉總統與國會重建政府組織,但也持續面臨神學士不斷的反攻。總體來說,美國和北約的介入讓國際機制介入了阿富汗內戰,雖然不能像終結柬埔寨內戰一樣結束戰事,但仍提供了基本穩定當地秩序的能力。 

美國與北約在阿富汗建立基本秩序,對中國而言是相對有利的。蘇聯瓦解之後誕生的中亞五國,讓中國有了可以擴大影響力的機會,也足以穩住新疆的分離意識;阿富汗的反恐戰爭,除了可以有助打擊可能進入新疆的伊斯蘭基本教義派之外,也讓中國取得在新疆實施嚴格控制的大義名分。 

至於阿富汗的局勢穩定,更有助於中國的一帶一路策略可以順利進行,而不受恐怖攻擊的騷擾。或許可以這樣說,中國的一帶一路其實搭了美國和北約的順風車,這當然也是國際霸權秩序中公共財的外溢效果,穩定秩序的成果人人都可以共享,即便是搭便車者。 

中國喊反恐卻支持塔利班 

那為何中國又要接觸有意挑戰現今喀布爾政權的塔利班游擊隊?第一,阿富汗本身並不是一個統一的政權,塔利班隨時都可能重新拿下首都重掌政權,這是一個投資;第二個,喀布爾政權畢竟還是美國與北約支持的政權,中國當然樂見一個親中政權在阿富汗出現;第三,塔利班的反美立場和現今要挑戰美國霸權的中國一致,所以塔利班就成為中國政府的座上賓。這就形成了一個極為諷刺的現象:就是中國喊反恐並且用此加強對伊斯蘭教的限制,卻公開支持一個被國際社會列名的基本教義派游擊隊。 

如今美國與北約撤出阿富汗,喀布爾又陷入塔利班與阿富汗國軍之間的拉扯,喀布爾再次被塔利班奪回、阿富汗重返政教合一政體也不是不可能,但這樣對中國未必是好事。塔利班畢竟是基本教義派與薩拉菲主義的集合,重奪喀布爾一定會刺激各地的基本教義派起事,尤其烏茲別克與巴基斯坦的基本教義派早就虎視眈眈,而烏茲別克和巴基斯坦就是一帶一路的重點國家。 

另外,如果美國和北約撤出阿富汗,本來就脆弱的政治秩序就會瓦解,難保新疆不會有更多的基本教義派進入,中國就勢必要增加西部的防衛,但中國現在忙於東邊的台灣與南海,印度也在此時增兵,中國就要因為塔利班的興起增加負擔。而且美國在全球布局下,若把從阿富汗抽出的兵力重新布局投射在東亞,那中國所要面對的外部壓力就不在話下了。 

有些評論者將阿富汗現在的政權比喻為過去的南越西貢政權,認為美國就是玩完就丟。但是統一之後的越南,卻和中國大打出手,把中國解放軍經歷文革後不堪一擊的一面凸顯出來,這次中國在阿富汗支持塔利班政權,也不無可能會在不明對方實際狀況下犯錯誤。越南是個大國墳場,阿富汗也是,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是誰要去墳場試膽,而墳場要埋葬掉誰? 

照片來源:Unsplas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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