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雁默／自由撰稿人

經過多輪磋商，歐盟談判代表宣稱中國讓步，但這恐怕是北京以退為進的談判策略。由於現階段仍缺乏具體細節，先看看歐盟威懾中國的策略為什麼不可靠。

歐盟與中國最新一輪的貿易爭端已浮上檯面半年，與川普的劍及履及，或冒失莽撞不同，歐方慣性在重大議題上躊躇不前，充滿內部分歧。不過，在德法元首達成共識後，授權歐盟「緊急開關」成了戰略主軸，歐方正企圖用嚇趴中國的方式達標。

所謂「緊急開關」（Kill-Switch），就是在發現外國存在傾銷、不公平補貼或經濟脅迫時，歐盟可以在數日之內啟動這個「開關」，直接切斷該國某些產品乃至整個企業進入歐盟 4.5 億人單一市場的管道。

媒體將緊急開關描繪成核威懾的第二擊，這招說穿了就是虛張聲勢，而如果虛張聲勢有效，那麼北京形同自宮。

緊急開關模式旨在消除歐盟過往三大毛病：反應遲鈍，表決門檻高，懲罰力度低。

此一模式否定了歐盟傳統的做法，先調查再出手，猶如先奏後斬，一個決定往往要耗時9-13個月。緊急開關則賦予歐盟先斬後奏的權力，只要歐盟委員會認定他國有罪，數天內就能出手。

此外，過去歐盟要對外反制，需要多數成員贊成才能實施，現在一旦歐盟委員會出手，提出反對的成員要湊出佔歐盟人口 65% 以上的多數國家來否決，方能令歐盟收回成命。

這招利好歐盟大國成員的意志，因為德法兩國人口合計已佔歐盟約三分之一，因此只要法德不反對，其他國家幾乎不可能湊齊足夠門檻來否決。

還有，加徵關稅的手段有許多漏洞，例如歐盟對中國純電車徵高關稅，中國車企就改而輸入油電混動車，避開關稅。

由此，緊急開關賦予歐盟委員會尚方寶劍，只要看不順眼就能無預警斬死對手，具體手段包含：直接取消特定產品的進口許可、禁止企業進入歐盟市場，或是實施嚴格的數量配額上限。

緊急開關聽起來兇殘無比，但這是避免與中國正面對決，讓彼此陷入貿易戰的宵小作法。如果歐盟足夠強大，光是貿易談判就足以令中國屈服，再不濟，向川普那樣直接課徵高關稅也行，但所謂核威懾的第二擊，就是承認沒膽搞互相毀滅，所以才說這是虛張聲勢。

事實上，歐盟硬剛中國根本毫無勝算，因為歐方極度依賴中方的貨品，尤其是令歐洲中小企業膽寒的各種零組件，更別說稀土了。以德法最在意的汽車產業為例，如果只計算貨貿逆差，根本看不出問題之癥結，反受數字迷惑。問題的癥結是，歐洲製造的汽車裡裝滿了中國零件。

就如德國知名時評人沃夫岡.明肖（Wolfgang Munchau）所言：重要的問題不是中國賣給我們多少東西，而是我們出口到世界其他地區的商品中用了多少中國進口品，以及我們有沒有替代供應商。

換言之，只要中國全面斷供車用半導體，歐洲車業就廢了，而這只是造車零件之一，北京連稀土斷供這招都不必出手。

德法兩國正因如此不敢直接與中國對決，只敢找歐盟硬剛，所以才說這是宵小作法，歐洲建制派就是這德性，才會淪落到今天腹背受敵，又打不起任何一場仗的窘態。

當然，這種看似愚昧的策略也有它的底氣，即中國內需疲弱，需要靠出口撐起GDP此一現狀，而歐洲仍是地球上最「優質」（利潤較高）的市場之一。而且，歐洲車業在中國的市佔率愈來愈低，形同包袱愈來愈輕。

據此，估計北京尚不至於像對美國那般硬剛歐洲，一定程度的妥協會有，但卻不可能無條件自己限制自己的出口。自己限制自己的出口形同自宮，仗都還沒打，先割棄自己的命根，這形同鼓勵全世界都比照歐盟做法辦理。

所以，有理由相信這一輪爭端不會在歐盟設定的10月中旬倉促結束，北京會延長這場戰役，拖延工具多得是，例如象徵性限制某些歐方需要的零組件出口，讓歐方將自己的拳頭塞在自己嘴裡。

大致可說，歐盟的虛張聲勢會有用，但北京也會在表面讓步中尋求更長遠的好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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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片來源：Pexels 示意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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