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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雅蔓/研究者

看到立委林月琴面對論文爭議，始終主張其研究並不需要經過研究倫理審查（IRB），不禁讓筆者產生好奇的是：同校、同一時期、同指導教授指導的博士研究，對研究倫理審查究竟是如何理解與實踐的？因此，筆者決定回到當時的博士論文資料，看看同時期、同校、同指導教授的其他博士研究，究竟是如何處理研究倫理問題。

同校同門的比較：102至108年度博士論文查詢結果

筆者透過「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」進行進階查詢，以中央警察大學、指導教授及畢業年度作為條件，將範圍設定於102至108年度，共查詢到5筆相關博士論文：
紀O光（2020）。《毒品施用者分流處遇制度及篩選項目之研究》。
方O鴻（2020）。《東南亞籍女性配偶犯罪歷程之研究》。
林月琴（2017）。《另類單親家庭—受刑人攜子入監支持網絡之探析》。
陳O青（2016）。《親密關係暴力加害人暴力行為中止之研究—權力的運作與變化》。
徐O鋒（2015）。《少年轉介輔導過程及其效果研究》。

從這些研究可以發現，研究主題多與犯罪、司法、處遇及相關社會議題有關，研究對象也多涉及「曾經」是犯罪行為人、被害人、受刑人、少年或其他與司法體系相關的人員。不過，林月琴博士論文的研究對象是「當時」還在監獄服刑的受刑人，完全符合所謂的「易受傷害族群」，當然IRB審查。值得比較的一篇，是陳O青博士於2016年完成的博士論文。

陳O青博士的研究對象是相對弱勢及權力不對等，並非明確規範的「易受傷害族群」。陳O青博士並沒有以「我的研究屬於社會科學研究」作為不需要研究倫理審查的理由。因為，研究倫理是在研究設計之初，被納入整個研究流程，是「研究者有沒有把研究對象的權益真正放進研究設計裡」。學校沒有規定，就要依據國家的研究倫理落實。

為什麼筆者一再強調「易受傷害族群」需要IRB的審查？就是在國家的倫理審查架構及規範與監督下執行，才能保護弱勢或「易受傷害族群」。受刑人的自主性受到限制，研究者更應該提高保障，而不是降低標準。所以，「知情同意」不只是簽名，應讓參與者充分了解：研究的目的與性質、為什麼自己會被邀請參與、參與研究的方式、可能產生的效益、可能面臨的風險、是否可能影響自身生活、是否可以隨時停止參與、停止參與是否會產生負面後果、個人資料如何保密、利益衝突如何處理與迴避、損害或爭議時如何處理、有疑問或需要申訴時可以聯絡誰等。這是「知情同意書」的設計，是完整告知參與者整個研究過程如何進行，也是研究者對參與者最基本的尊重。

「訪談同意書」是在進行訪談前，針對訪談本身的目的、進行方式、錄音授權、研究資料引用方式，以及隱私保護等事項，取得研究對象的同意。以陳O青博士的研究為例，訪談同意書經IRB審查，有完整的研究題目、研究者姓名及聯絡方式、研究主旨、邀請受訪者參與的理由、研究進行方式、參與研究可能的好處與風險、研究花費及補償、聯絡與申訴方式，以及自願參與、隨時退出且不影響與研究者或相關機構關係等內容。這樣的設計，是努力讓研究參與者知道：你正在同意什麼，以及你擁有哪些權利。

筆者再看林月琴論文的訪談同意書，缺少：完整研究名稱、研究者完整身分與學校資訊、完整聯絡方式、對正在服刑受刑人權益的明確保障說明、是否影響服刑權益的免責說明、是否影響假釋申請等權益的說明、福利或社會資源是否受到影響的說明、必要的心理支持或轉介資源說明等。

對受刑人而言，「如果不接受訪談，會不會影響我的服刑權益？」、「如果接受訪談，研究內容會不會被其他人知道？」、「我的回答會不會影響假釋或其他權益？」，這些擔憂關係到參與者是否能「自願或自主決定」？ 參與過程怎麼「保護參與」者？

針對林月琴稱「各國立大學至今對社會科學學位論文的IRB規範仍不一致，由各校自主決定」，但筆者現在對比分析的就是同一學校。如果105年畢業的陳O青博士，她主動申請IRB並接受完整的研究倫理審查、管理與監督，為什麼106年研究對象是正在服刑的受刑人及3歲半以下的幼童，卻能主張完全不需要研究倫理審查？

林月琴認為「當時規定不用IRB」就能申請博士考試，筆者查證中央警察大學研究所博士暨碩士學位考試實施要點(民國 85 年 10 月 9 日訂定，歷經10次修正)，現今最新修訂版(民國113 年)，也沒有規定博士學位考試「要不要IRB」審查。因為，研究倫理是研究者的自律與自控。

讓參與者知道、讓參與者選擇、讓參與者拒絕。研究倫理之所以「必須存在」，是因為研究者握有資訊、權力與資源，若沒有倫理規範，可能傷害研究參與者、破壞科學可信度、甚至造成社會決策錯誤。研究倫理的存在，是為了保護人、維持科學誠信、確保研究成果可信、維持社會對學術的信任。即便學校未規定，亦應依據國家研究倫理規範自處之。

研究者自律不是「研究者自己說我很有倫理」、「我已經有保護措施」，而是研究者在沒有外力監督時仍能自我約束、自我要求、自我反省，確保研究不傷害人、不違反誠信、不濫用權力。因為，研究者自律經驗差異大。所以，要有倫理委員會及監督補強規範之。筆者對林月琴所謂「研究倫理的重點是取得同意並保護受訪者」簡易論點的說法，無法苟同。

【以上言論為第三人投書，不代表本刊立場，讀者請本於客觀事證自行評價】

照片來源：林月琴臉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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